三月
04

論文無罪、研究有理

最近陳鍾誠先生說是給李家同校長的公開信,在網路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李大校長近來不少脫線演出,但這次真的只能用「躺著也中槍」來形容。不過陳鍾誠先生的這兩篇文章實在搞錯的重點。還好MMDays跟vgod終於出來撥亂反正,為李大校長跟無辜的論文辯白。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歷史課本更不只一次地教育我們這個古老文明有過的輝煌科技成就。然而古早中國人愛藏私,除非是國家機構的學者如張衡、沈括在宮廷鬥爭之餘,還花心思留下了記錄,不少發明、發現,不是在口耳相傳間漸漸失去蹤影,要不然就是不知流落何方的秘笈。反觀西方的科學,微積分、電磁學、相對論,那樣不是論文記載?透過這些前人留下的記錄,後進的學者,就可以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繼續前進,而毋須再次從造輪子開始緩步推進。

我不喜歡寫論文,但我必須承認,論文是讓今日科學得以用數百年前人類所不能想像的速度推陳出新的元素之一。透過論文,你可以了解系統該怎麼設計實作、演算法的優缺與正確性,你可以知道你有興趣的問題前人已經努力到了什麼程度或是現有的瓶頸在哪裡。因為有文件的記載、因為有各種通訊技術的傳播,就算相隔海角天涯,只要藉由論文,你現在也可以知道學術界最新的脈動。相對的,再好的東西,若沒有論文記載,只會走上眾多古老中國發明的後塵,消失在人類的文明裡。

「舉例而言,在電腦產業當中,我們寫不出一個作業系統、做不出一顆CPU 」。很感謝陳鍾誠先生對我們architecture界的抬愛,舉了做CPU 為例子。但是其實是有論文教你做CPU 的。像98年的ICCD中,就有Alpha 21264 的完整介紹,Pentium 4 的mircoarchitecture也以論文的形式出現在Intel 發行的Journal 中。而仔細閱讀這兩顆微處理器裡面各個元件的設計,諸如最基礎的Out-of-order execution、tournament predictor、cache design到trace cacheHyperThreading等等,都是歷年ISCA、MICRO 等大型architecture conference 中的論文。近年的大型architecture confernece中,也都不乏各種將系統實作出來評估效能的大作。我所屬的UCSD Non-Volatile Systems Laboratory 也十分強調實作,然後將實作的心得、分析與結果以論文的形式公諸於世。所以論文讀得多、讀得好,絕對可以做出一顆效能強大的處理器。論文寫得好,也才能讓自己的絕學,更容易為人所理解。

做不做得出處理器其實有另外的故事,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實際上我還曾經買過聯電自製的 486)

很可惜的是,像ISCA、MICRO 這些大型的architecture conference的論文,在SCI 眼中,只能獲得極低的評價。反而是時效性極低、獲得關注極少的期刊論文,較獲得SCI 的青睞。試問你若是在臺灣的年輕學者,為了早日能升上終身職,你會選擇把目標放在全球注目、接受率極低的ISCA、MICRO 這類的頂尖會議,還是務實地做些可以預期到會有良好結果,並且會被SCI 評價高的期刊雀屏中選的研究?

所以問題的核心不在於獨尊論文,而在於獨尊SCI 所看上的論文,讓不能幫助升等、校系評鑑的研究無法獲得青睞,真正重要、關係國家核心競爭力的研究乏人問津,於是論文產量雖豐,卻無足輕重。

臺灣今天幾乎所有的大學都以研究型大學自居,以獲得教育部較高的評鑑成績,獲得更多的資源,也因此產生了從北到南、從本島到金門都在寫SCI 論文的全國學術風潮。所有老師瘋狂寫論文為了升等的結果,就是忽略了好好教育能成為將來學術研究、產業界、國家社稷中流砥柱的學生們,於是研究也沒能做到頂尖,產業也大喊找不到人才。

最近實驗室學長即將畢業找教職,我也跟著認識了美國大學的教育制度。美國對於不同的大學有著不同的定位跟使命,研究型大學只是其中一種。還有教學型大學,以賦予學生良好的技能或學術基礎為使命。即使是研究型大學,也不乏專職教課的teaching faculty ,為培養良好的學術、工程、技術人才而努力。也因為
這樣精密的分工,才能「有教無類、因材施教」地培養出適合各人、各領域的各種人才。

臺灣的高等教育有著太多的問題。論文本身是無罪的。建立公平、客觀而且權威的論文、專利審查制度,不再只拘泥於SCI資料庫;打破研究型大學的迷思,建立教學型大學、恢復技職教育的人才培育,才能讓想教書的專心教書,想實作的人有深厚的根基,想做研究的人真的能做出偉大的研究。